我们学校在一座大院里。大院有三样旧东西:墙、钟,还有我们班那面旗子。
墙是农机厂的墙,红砖,上面还有“安全生产”四个字的白漆痕迹,只剩两个半字。
钟在传达室的西墙上,绿色的方形,我们放学从后门走会经过它。
旗子是班旗,布已经洗薄了,风一吹就响,像有人在楼道里跑。
春天的时候,大院南墙根会长出一排草。草是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,没有人种。
何老师说,谁也别拔,让它长。我们就看着它长,从三月长到五月,后来被值日生踩平了。
水房的热水只在早上七点到八点有。冬天我们拿着搪瓷缸排队,缸子上有字,
有的是“奖”,有的是自己用钉子刻的名字。何娇的缸子上刻了一只猫。
操场只有半块。我们打篮球只能打半场,另一半是农机厂停货车的地方。
有一次球滚到车底下,马骁钻进去拿,出来的时候一身灰,被周老师骂了一顿。
周老师骂人的时候不抬高声音,就是看着你,一直看着,看到你自己低头。
我们班四十三个人。前排靠窗那两张桌子是后来拼的,桌面不一样高,写字的时候会晃。
后排加了一个座,靠走道。加座的同学来得很早,走得也很早,
我跟他说话不多,他字写得比我好,黑板报上有他的名字,虽然他不署名。
春天快过完的时候,周老师在班上念了一篇文章,说他念完以后要我们想一想:
这个院子是不是我们的。我们都没说话。后来他说,是我们的。
他又说,将来你们走了,这个院子会拆,会盖楼,但是你们在这里上过课,这件事改不了。
那天放学,我从后门走,看见钟。我没戴表,不知道几点。
我想,反正钟会告诉我。可它慢了,我不知道慢了多少。